过去一段时间,Agentic Commerce 的讨论越来越多。
AI 可以搜索商品,可以比较价格,可以调用工具,也开始能够帮助用户完成支付、预订甚至谈判。
但这里有一个容易被混在一起的问题:
只要 Agent 参与了交易,就算 A2A Commerce 吗?
我认为不是。
Agentic Commerce 和 Agent-to-Agent Commerce,简称 A2A Commerce,之间,应该存在一个更明确的边界。
这个边界并不取决于两个 Agent 有没有互相发送消息。
真正重要的是:
交易双方的决策权,是否都已经开始向 Agent 转移。
Agentic Commerce 是更大的集合
今天很多 Agentic Commerce 场景,本质上仍然是人通过 Agent 与商家发生交易。
例如:
用户告诉 AI:
“帮我找一款适合长途飞行的颈枕。”
Agent 搜索、比较、阅读评价,然后给用户三个选择。
最后用户自己决定买哪一个。
这当然属于 Agentic Commerce。
Agent 已经深度参与了搜索、筛选和判断。
但最终的 Decision Authority 仍然在人手里。
另一种情况则不同。
用户告诉 Agent:
“帮我买一瓶可口可乐,尽快送到。”
Agent 自己寻找可以履约的商家,比较价格、库存、配送时间,然后直接完成订单。
过程中用户没有重新选择商品,也没有再次确认卖家。
这时候已经发生了一次明显的变化。
用户给出的不再是每一步操作指令,而是目标。
Agent 开始在授权范围内,自主完成从需求到交易的闭环。
这是 Decision Authority 开始迁移。
但即便如此,它仍然不一定已经进入真正具有市场结构意义的 A2A Commerce。
因为交易另一侧可能仍然只是传统电商系统。
A2A 真正特殊的地方,是双边代理
如果未来交易结构变成:
买方由 Buyer Agent 代表,卖方由 Seller Agent 代表,两个 Agent 直接进行交互,问题就不同了。
买方 Agent 不只是帮人搜索。
卖方 Agent 也不只是客服机器人。
双方都代表自己的 Principal,也就是个人、企业或者其他经济主体,在一定授权范围内行动。
Buyer Agent 可以发现供给、比较方案、判断匹配度、提出条件,并在授权范围内做出选择。
Seller Agent 则可以判断需求、确认库存或能力、调整方案、回应条件,并在授权范围内形成承诺。
此时,市场里的交互主体开始发生变化。
过去我们习惯讨论 B2B、B2C、C2C 和 C2B。
这些关系不会消失。
企业仍然是企业。
消费者仍然是消费者。
但它们之间开始增加一个新的机器执行层,也就是 Buyer Agent 和 Seller Agent 之间的直接交互。
所以,我更倾向于把 A2A Commerce 理解为 Agentic Commerce 进一步发展后出现的一种市场结构。
当交易双方都把一定范围内的商业决策权委托给 Agent,并允许 Agent 在无需逐步返回人类确认的情况下完成具有经济后果的交互,A2A Commerce 才开始真正形成。
判断是不是 A2A,可以先看三个问题
如果把问题进一步压缩,我认为可以用三个条件来判断。
第一,Agent 有没有获得 Decision Authority?
Agent 只是收集信息,不算。
Agent 给出几个选择,让人点击确认,也仍然主要是辅助决策。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
人提供目标和边界,Agent 自己完成中间的判断。
比如搜索什么,比较什么,淘汰谁,选择谁,什么时候执行。
如果每一步仍然需要人重新确认,那么 Agent 获得的主要还是执行能力,而不是完整的任务级 Decision Authority。
第二,它能不能形成闭环?
我认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在这个语境下,Agent 不应只是一个更聪明的搜索框。
用户表达一个相对完整的需求以后,它应该能够自行完成理解、搜索、比较、匹配、判断和行动。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 Agent 拥有无限自主权。
恰恰相反。
未来大量商业 Agent 很可能运行在明确的 Policy、权限、预算和责任边界之内。
自主决策和无限决策是两回事。
第三,另一侧是不是也拥有可执行的代理能力?
这是 A2A 和一般 Agentic Commerce 最容易混淆的地方。
如果 Buyer Agent 最终只是调用一个传统 Checkout API,那么这仍然更接近单边 Agent 参与的交易,而不是双边 Agent 市场。
而当另一侧也存在能够代表商家理解需求、判断条件并形成商业响应的 Agent 时,市场才真正开始出现双边代理。
这时候交互不再只是 Agent 读取数据库。
它可能进一步变成意图与报价之间的匹配,约束条件与供给能力之间的匹配,请求与承诺之间的匹配,甚至进一步进入 Agent 之间的谈判。
这才是我理解的 A2A Commerce 更重要的长期方向。
决策权不会在所有行业同时迁移
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AI 能做一件事,并不意味着社会会马上把这件事的决策权交给 AI。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
从效率角度看,Agent 最容易进入的通常是高频、数字化程度高、路径比较确定、结果容易验证、人工成本明显的任务。
如果用户已经非常清楚自己需要什么,那么 Agent 的决策空间其实很容易被限定。
比如:
“帮我买一瓶某品牌的可乐。”
这里剩下的可能只是价格、库存、配送时间和履约条件的比较。
但是:
“帮我选一个我会喜欢的礼物。”
问题马上复杂很多。
它涉及个人偏好、关系、场景和大量隐含信息。
所以,标准化程度越高、判断路径越确定,越容易首先把更多 Decision Authority 交给 Agent。
但这还不是全部。
还必须加入另外一个变量。
那就是决策错误的后果。
能力和授权必须分开看
医疗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AI 的分析能力可以不断提升。
即便某些任务上已经超过普通人的判断能力,也不意味着诊断权、处方权或者最终医疗责任会同步转移给 AI。
自动驾驶也是类似的问题。
技术能力可以进步。
但一旦系统需要在不同风险之间进行选择,问题马上就从“AI 能不能判断”变成了另外几个问题:
谁允许它判断?
依据什么规则判断?
判断错了谁承担责任?
所以从 Decision Authority 的角度看,一个领域是否会快速进入 Agent 主导,并不能只看模型能力。
至少还要同时看任务确定性、自动化收益、错误成本、责任边界,以及社会是否愿意授权。
因此,我并不认为现在可以简单预测某一个行业一定最先进入成熟的 A2A Commerce。
更合理的判断是:
决策路径越确定、风险越可控制、结果越容易验证,同时自动化收益越明显的场景,越可能首先发生更深层的决策权迁移。
A2A Commerce 真正改变的,不是界面
过去互联网不断提高信息处理效率。
搜索引擎提高信息获取效率。
推荐系统提高筛选效率。
生成式 AI 又进一步提高了理解、分析和生产信息的效率。
但人能够消费的信息始终有限。
一天能够阅读多少内容、比较多少产品、处理多少供应商,本身存在非常明显的上限。
Agent 带来的下一步变化,是把效率提升从“处理信息”继续推向“处理决策”。
因此,我一直把 Decision Authority 看成理解 Agentic Commerce 的一个重要切口。
如果 AI 永远只负责给建议,那么商业结构最终改变得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真正产生结构性变化的,是人开始把目标交给 Agent,Agent 开始自己完成判断,判断开始产生经济后果,随后交易另一端也开始出现拥有类似权限的 Agent。
到了这里,Agent-to-Agent 就不再只是通信协议意义上的 A2A。
它开始成为一种商业关系的执行结构。
截至 2026 年,这种结构还远没有成熟。
很多组件甚至仍然处于早期阶段。
但如果未来我们需要一个词来描述这样一种状态:
消费者、企业以及其他经济主体,把一部分商业决策权交给各自的 Agent,而这些 Agent 又开始彼此发现、判断、协商并形成交易,
这也是我为什么更倾向于用 Agent-to-Agent Commerce 来描述这一阶段。
重点不再只是 AI 帮人购物。
而是交易双方的决策权,都开始进入 Agent 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