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美国AI行业开始越来越多地讨论一个问题:AI是否应该适当“降速”。
随着模型能力不断提升,关于ASI、模型安全以及潜在失控风险的讨论也越来越多。
但换一个角度,我认为AI真正值得警惕的风险,也许不仅仅来自ASI本身。
当越来越多人通过AI获取知识、形成判断甚至做出决策,人类已有的知识经过不同模型的筛选、归纳和重新表达之后,也可能逐渐形成新的认知差异和歧见。
如果这种差异不断扩大,最后形成完全不同的事实认知、价值判断甚至行动依据,那么AI带来的就不仅仅是效率提升,也可能是更深层次的认知分化,甚至进一步形成现实世界中的对抗。
这也是为什么我越来越关注AI时代的“入口”和“决策权”。
20年的产品与融资经历
我从2010年开始投身移动互联网,此后持续参与移动应用、社交媒体产品、数字营销、云端协同和SaaS业务。
作为创始人或者核心成员,我曾参与香草科技旗下移动应用“相格”、Tuna Studio、云端音视频协作SaaS阅流(Yueliu)等产品,也先后进入中国和欧洲的SaaS公司工作。
如果把更早的广告、数字营销和互联网从业经历也算在内,过去20多年里,我服务过的品牌和客户至少有300个。这个数量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意义,并不是履历本身,而是让我有机会反复观察不同产业周期里,企业如何做产品、买流量、争夺入口,以及资本和预算如何随着趋势发生迁移。
在这些经历中,相格完成过A轮融资,Tuna Studio完成过天使轮融资,阅流又连续完成三轮融资。也就是说,我作为创始人或者核心成员,前后实际经历过5次融资。
其中,阅流在不到一年时间里连续完成三轮融资,后续公司估值达到约2.6亿元人民币。
所以我对产品、资本以及产业趋势之间关系的理解,并不只是理论上的判断,而是来自过去20年几次完整的产品周期和融资周期。
回头看,我越来越清楚一件事情:
与产业周期和发展趋势共振,很多时候比单纯做好一个产品更加重要。
资本也是如此。
资本往往更愿意进入具有高增长预期的新产业周期。当一个产业开始发生结构性变化时,用户、流量、人才和资本通常也会向新的方向集中。
移动互联网:入口从PC迁移到手机
我最早做移动应用,是因为当时互联网的入口正在从传统PC互联网向移动互联网迁移。
智能手机刚刚普及时,大量原本只能在PC上完成的行为开始迁移到手机。
新的终端意味着新的产品机会。
相格正是在这样的周期中成长起来。在短短一年左右时间里,相格累计获得超过500万C端用户,并完成A轮融资。
今天再看,500万用户只是一个结果。
真正重要的是,当时移动互联网正在快速形成新的流量入口。如果一个产品进入正确的产业周期,即使团队和资源都有限,也可能获得传统互联网时代很难获得的增长速度。
社交媒体:传播和商业入口开始迁移
后来做Tuna Studio,是因为另一个变化已经开始发生:社交媒体崛起。
今天再看,微博、微信、抖音、直播带货、MCN已经成为商业基础设施。
但在当时,社交媒体还是一个高速变化的新领域。
大量品牌开始把预算从传统媒体转移到社交平台,大量新的内容形式、达人生态和营销模式随之出现。
Tuna Studio也正是在这一阶段发展起来,并完成天使轮融资。
后来我们服务客户“双十一”项目,实现约2亿元GMV;再到线上综艺节目《开麦总冠军》的宣传推广,最终获得超过6亿次impressions。
今天的抖音、直播带货以及无数MCN,本质上也都是这一轮变化的延续。
很多公司并不是突然变得更加优秀,而是因为站到了新的传播和交易环境中。
SaaS和云端协同:工作入口开始迁移
再后来,后疫情时代进一步加速了远程办公、在线协同和云端工作流的发展。
我进入SaaS行业以后,对这一轮变化的感受尤其明显。
阅流所做的,本质上就是把传统的音视频制作、审阅、资产管理和团队协同流程迁移到云端。
公司在不到一年时间里连续完成三轮融资,后续估值达到约2.6亿元人民币。
资本快速进入这类公司,反映的并不只是对某一家公司的判断,也反映了当时市场对云端协同和企业软件增长空间的预期。
再后来,我进入欧洲SaaS公司TSplus。
这段经历让我进一步体会到,全球化的远程协作已经不只是疫情期间的临时需求,而是在逐渐成为跨国公司的长期工作方式。
一个公司的研发、市场、销售、客户和合作伙伴可以分布在不同国家,通过远程访问、线上会议、数字化管理和云端协作完成日常运营。
即使没有传统意义上庞大的线下组织,一家跨国SaaS公司仍然可以依靠全球化线上协作和数字化交付,实现千万美元级的年营收。
这一阶段,被重新定义的不再只是消费互联网里的流量,而是企业内部的工作方式、组织方式和软件基础设施。
AI降低了生产门槛,但没有解决入口问题
今天进入AI时代之后,我看到的仍然是非常相似的规律。
AI极大降低了一个人开发产品的成本,因此One-Person Company(OPC)会越来越多。
一个人过去可能需要程序员、设计师、运营和内容团队才能完成的事情,现在借助AI Agent就可以完成很大一部分。
但“能够生产产品”和“能够获得用户”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产品开发越来越容易,并不意味着分发和被看见的机会也会同步增加。
恰恰相反。
当产品数量出现指数级增长之后,真正稀缺的可能不再是生产能力,而是入口。
没有入口,就没有被发现的机会。
没有被发现,就很难进入用户的候选集合。
而当越来越多的搜索、比较、筛选甚至购买决策开始由AI Agent完成之后,一个产品如果不能进入Agent的候选集合,它甚至可能连被用户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我认为,AI领域未来很可能仍然会进一步集中。
生产能力正在民主化,但入口未必会民主化。
从信息入口到决策入口
回头看过去20年,我参与的这些产品和公司,看起来属于不同领域,但其实有一条非常清晰的主线。
移动互联网时代,入口从PC迁移到了手机。
社交媒体时代,传播和商业入口从传统媒体迁移到了社交网络。
SaaS和云计算时代,大量企业工作流程和组织协作迁移到了云端。
而今天,AI正在发生的变化可能更加深刻。
因为这一次迁移的不只是信息入口,也不只是传播入口。
正在迁移的是决策入口。
过去,人先搜索信息,再浏览网站,再比较产品,最后自己完成判断。
未来越来越多的流程可能变成:
人提出目标,AI搜索信息,AI筛选候选对象,AI进行比较,然后AI给出建议,甚至直接完成后续行动。
当这种变化发生以后,真正重要的问题就变成了:
你的产品是否能够被AI发现?
你的品牌是否能够进入Agent的候选集合?
AI为什么会推荐你,而不是竞争对手?
谁在定义模型所看到的事实?
谁又在影响最终的决策权?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我的研究和实践重点逐渐转向AI Visibility、Agentic Search、Decision Authority以及Agentic Commerce。
对我而言,这并不是从移动互联网、社交媒体或者SaaS突然转向AI。
恰恰相反。
从2010年开始做移动应用,到后来做社交媒体产品、经历5次融资、进入云端协同和全球SaaS,再到今天研究AI和Agentic Commerce,我实际上一直在观察同一件事情:
入口正在向哪里迁移。
过去20年,我不断经历产品、平台、资本和商业入口的变化。
今天重新回头看这些经历,我越来越认为,真正重要的并不是预测某一项具体技术最终会变成什么,而是判断下一轮入口正在向哪里迁移,以及自己是不是站在那个迁移过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