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安全公司披露了一系列以OpenAI、SpaceX、Anthropic为诱饵的钓鱼活动。攻击者伪造所谓“AI 直播”“闭门会”“免费ChatGPT Pro”等活动页面,诱导员工用Microsoft或Google工作账号登录,再通过反向代理、设备码授权等手段窃取会话令牌。
国内也发生了同类事件。Coremail CACTER发布的《2026年第三季度企业邮箱安全性研究报告》给出了一组更紧迫的数字:本季度国内企业邮箱共拦截钓鱼邮件4.66亿封,环比增长15.5%,同比暴涨172.5%,钓鱼邮件量已达到普通垃圾邮件量的约77.5%。更要紧的是来源结构的变化——钓鱼邮件境内来源占51.52%,在连续五个季度境外占优之后,本季度首次反超境外。换句话说,过去“钓鱼邮件主要来自境外”的经验已经不再成立,攻击资源正在向境内及周边节点迁移,威胁就发生在收件人自己的网络环境里。
一、海外案例的技术本质:偷的不是密码,是会话
这轮海外攻击的关键,不是克隆一个登录页,而是让受害者在“看起来完全正常”的流程里完成认证。
攻击者常用两类技术。第一类是AiTM反向代理:用户访问钓鱼页后,攻击者的中转服务器把请求实时转发给真实的Microsoft或Google登录服务,再把响应原样返回。密码、短信验证码、推送确认、TOTP动态码都可能被中继记录,认证完成后服务端下发的会话Cookie和OAuth令牌随即被截获。第二类是OAuth 2.0设备码钓鱼:攻击者在后台发起设备码授权请求,诱导用户在官方页面输入验证码,用户以为只是在绑定一台设备,实际上把长期有效的刷新令牌送了出去。
两种方式有一个共同点:受害者确实在官方域名下完成了认证,MFA也确实被正常触发,账号却照样失陷——因为攻击者要的是认证之后的会话凭证,而不是密码本身。改密码未必能立刻清除已签发的刷新令牌或活跃会话。
二、放到国内场景,诱饵会更像“身边事”
海外用SpaceX邀请当钩子,国内攻击者用的是员工天天接触的日常场景,且已经形成清晰的产业分工。CTACTER报告里几组细节值得逐条对照:
主题高度贴合办公与福利:第三季度热门钓鱼主题中,“你有未读的新消息!”以172万封居首,账号异常、异地登录、待办类主题普遍在90万封上下;域内钓鱼则以“待办任务”最多。这与海外“AI内测名额”的话术逻辑完全一致——都是借一个你需要“立即处理”的理由催你点击、提交账号信息。
身份仿冒高度集中在人事:在银狐黑产诈骗邮件中,发件人显示名“人力资源部”一项就占到58.97%,加上“HR”“人事部”等近义变体,含“人力/HR/人事”关键词的发件身份合计高达75.73%,话术集中在高温津贴、稳岗补贴、个税退税等强时效话题。任何伪装成“人力资源部”、内容涉及“津贴/补贴/退税”的邮件,都应按高风险处理。
盗号后“内鬼式”投递危害最大:第三季度监测到盗号后向同域名员工发送的诈骗邮件达214,316封。这个数量占比只有约千分之一,但收件人是同企业同事,信任度极高,实际造成资金损失的案例大多出自这一类——它对应的是海外攻击链里“拿下账号后横向传播”的同一环节。
基础设施本土化伪装:钓鱼URL多为境外或一次性注册的新域名,却刻意采用“.cn”“.com.cn”等国内用户熟悉的顶级域伪装,例如仿冒政务服务平台的gncbm.cn之类低质域名。攻击者甚至已部署gophish开源钓鱼框架(本季度发信13.27万封)和自研xmailer工具,逃避网关指纹与信誉检测。
账号爆破转向精准:全域暴力破解尝试约3.38亿次,较上季度锐减53.8%,但破解成功238.56万次仅微降2.2%。尝试量大幅下降、成功次数基本持平,说明攻击者从“广撒网”转向了更精准的账号攻击,弱口令和异常登录后的邮箱活动才是排查重点。
此外,教育行业在本季多个榜单中风险高度重合:垃圾邮件接收量占82.1%、钓鱼接收量占57.6%、高危账号占51.78%。这类单位账号基数大、对外联系频繁,科研、补贴、教务场景反复被用作诱饵。
三、为什么传统MFA不再足够
不少单位以为开了短信验证码、动态口令或推送确认就安全了,但在这两类场景下这些方式仍可能被绕过:短信验证码、TOTP、推送确认可被反向代理实时中继;会话Cookie与刷新令牌一旦泄露可长期访问;OAuth授权一旦被“同意”即获得持久权限;如果账户还允许降级到密码+OTP,或被诱导转向设备码流程,FIDO2/通行密钥的防护也会被削弱。MFA仍是必要基线,但不能再当作终点。
四、个人如何识别和处置
遇到任何要求用工作账号登录的活动页、福利页、AI工具页,先按高风险处理。不通过邮件或聊天工具里的链接直接登录企业账号;除非明确知道自己在绑定可信设备,否则绝不输入设备验证码;不随意授权第三方应用访问邮箱、通讯录、网盘或日历;对“限时领取”“内部名额”“必须用企业邮箱登录”保持警惕;涉及补贴、退税、发票、账号验证时,用已知的内部系统或联系人独立核实。若已登录可疑页面,立即报告安全或IT团队,撤销活跃会话、已授权应用和异常OAuth授权,检查有无陌生转发规则、异地登录和新增授权设备。仅改密码往往不够,刷新令牌和会话仍可能保持访问。
五、企业应补上的三道防线
认证方式升级:优先让高价值账号使用FIDO2安全密钥、通行密钥、Windows Hello、设备生物识别等抗钓鱼认证,并关闭或严格限制可被降级的备用登录方式。
令牌与授权治理:限制设备码授权、OAuth授权和刷新令牌签发,对异常登录、异常IP(如中国香港、偏远城市IDC)、邮件转发规则变更、异常外发建立实时告警。
邮件与链路检测:不能只靠域名黑名单,应结合短链展开、多级跳转识别、HTML附件检测、发件身份与回复地址一致性校验,以及盗号域内发信监测;培训内容也要更新——不再只讲“不要输密码”,而是明确“不要输设备码、不要随意授权、不要用企业账号领第三方福利、凡是HR/财务/补贴类邮件都先独立核实”。
六、反钓鱼的底线已经改变
过去判断钓鱼,看的是邮件像不像、域名真不真、页面假不假。如今攻击者能把真实登录页、真实MFA、真实云服务、以及仿冒的.cn域名全部纳入攻击链,受害者每一步都“看起来正确”,账号仍会失陷。海外这轮OpenAI、SpaceX、Anthropic诱饵,与境内第三季度4.66亿封钓鱼邮件、境内来源首次过半、以及盗号同域投递21.4万封,本质上是同一件事的两个侧面:当AI与日常办公流程成为入口,攻击者就会借用AI热度、合规压力和福利稀缺感,把身份认证流程变成窃取通道。个人要守住“不随意用企业账号登录第三方页面”的底线,企业要把防护从“防密码泄露”升级到“防令牌劫持”。
防御要跑在攻击前面,前提是别再把MFA当成终点。
作者:芦笛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