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 Hark,我越来越明确一个判断:
它很重要,甚至有一定的划时代意义,但我不认为它会是最终形态。
Hark 给我的感觉,和 Muse、Dots 有一些相似。它又向前走了一步,也开始出现一些类似 Jev 的特征:AI 不再只是理解用户、整理信息或者辅助完成任务,而是开始涉及判断、选择和执行。
和早期“龙虾”式的产品相比,它显然已经前进了一大步。
但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不是 Hark 又多了多少功能,而是它第一次把几个原本相对独立的问题同时放进了一个产品:
AI Memory、端云协同、Computer Use、Decision Authority、执行能力,以及 AI Governance。
从这个意义上说,Hark 很像下一代 Agent 的一个雏形。
但雏形并不等于终局。
一、Hark 更像是 AI Memory 中间层的一次完善
如果一定要给 Hark 找一个位置,我目前更倾向于把它放在 AI Memory 的演进里理解。
一个真正长期服务于用户的 Agent,必须持续理解这个用户。
它需要知道你的历史、偏好、当前状态、正在处理的事情,以及不同信息之间的关系。
这已经不是一次性 Prompt 可以解决的问题。
所以未来一定会出现真正的 AI Memory 基础设施。
而且我不认为 AI Memory 最终会只是一个统一的“记忆库”。
它很可能会被进一步拆分:
长期记忆、短期记忆、偏好层、身份层、敏感信息层,甚至还会有第三方监督层。
这些信息本来就拥有不同的生命周期、权限和风险等级,不应该天然全部属于同一个产品。
Hark 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现在已经把 Memory 和 Execution 接了起来。
但问题也恰恰从这里开始。
如果一个产品既保存你的 Memory,又理解你的偏好,还负责判断、选择,最后再负责执行,那么它对用户的介入会越来越深。
最终它会越来越像一个人的“数字分身”。
这个形态在产品体验上当然很诱人。
但我不认为这种高度集中的结构会成为最终答案。
因为它太重了。
二、我不相信一个公司最终会把所有层全部做完
现阶段,为了把体验做出来,需要有人把这些层先打通。
所以今天出现 Hark 这种高度整合的产品,是合理的。
但我不认为一个公司最终能够把所有事情都做完。
无论从行业互联互通、用户安全、AI Governance,还是商业竞争本身来看,我都觉得不太可能。
未来更可能出现的是分层。
AI Memory 会有人专门做。
身份和敏感信息会形成独立层。
执行公司做执行。
计算基础设施公司提供算力和云端电脑。
长期记忆、短期记忆、偏好管理,也可能进一步被拆开。
第三方监督甚至会成为一个新的基础设施层。
每一家创新公司或者基础设施公司,占据其中的一部分。
我不认为最后会出现一个产品,同时拥有用户的信息、Memory、判断权、选择权、执行权,再加上所有计算资源。
这种结构无论从哪个方面想,都太重了。
三、Hark 让我更明确了我说的“端云协同”到底是什么
我之前一直在想,Agent 时代真正的端云协同会是什么样。
现在 Hark 给了一个比较具体的形态。
这里的“端”,我理解的是用户这一侧。
它负责理解用户。
理解你的目标、意图、状态和偏好。
而大量真正消耗资源的事情——模型调用、复杂计算、任务拆解、浏览器环境、虚拟电脑、资源调配——并没有必要全部放在用户本地。
这些东西天然更适合放在云端。
Hark 使用云端电脑去执行任务,本身就非常符合我所理解的端云协同。
而且云端电脑这一层,本质上涉及巨大的算力和基础设施投入。
这一部分最终大概率还是会被大型公司掌握。
真正有意思的是用户端。
我认为最终更成熟的用户侧产品,应该非常理解用户,但又不需要直接碰、直接持有用户所有的信息。
这两件事必须分开。
理解用户,不等于拥有用户全部数据。
“懂你”和“控制你所有的信息”并不是一回事。
我反而认为,能够站在用户这一侧理解用户,同时又不直接侵入用户信息本身,这种产品才更接近最后比较终极的形态。
四、Decision Authority 的核心不是执行,而是判断和选择
Hark 对我最重要的启发,仍然是 Decision Authority。
我一直认为,Decision Authority 真正关键的并不是执行权。
执行是最后一步。
真正核心的是判断权和选择权。
因为 AI 的能力发展到一定阶段以后,很多事情的广度、深度和效率,它都能够解决。
这时候真正剩下的问题是什么?
是观点。
而观点最后往往就是利益,或者说立场。
一旦涉及利益和立场,就一定会涉及判断和选择。
谁来判断?
按照什么标准判断?
谁来选择?
什么东西被优先?
什么东西被排除?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在说 Decision Authority。
当 Agent 从“给出信息”走向“替你判断”,再从“替你判断”走向“替你选择”,整个系统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
过去是:
AI 提供信息,人判断。
再往后是:
AI 提供建议,人选择。
真正进入 Agent 阶段之后,它可能变成:
AI 判断。
AI 选择。
AI 执行。
所以真正发生转移的,并不只是操作权限。
而是 Decision Authority。
让智能体自己自主判断一个事情是否应该执行,本身就是 Decision Authority 很大的一步。
五、真正的授权问题,不是用户有没有点过 Allow
今天很多产品谈“授权”,其实谈的还是 Permission。
能不能读邮件?
能不能访问日历?
能不能打开文件?
能不能调用浏览器?
能不能操作某个账户?
这些当然重要。
但我认为这并不是 Decision Authority 最难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
Agent 的判断边界,对用户是不是透明的?
它为什么推荐这个?
为什么排除另外一个?
为什么自己采纳了某个方案?
它依据的是我明确说过的要求,还是它自己推断出来的偏好?
它把什么理解成了“对我最好”?
什么时候它会继续执行?
什么时候它会停下来重新问我?
这些逻辑,对今天的用户来说仍然是不透明的。
这才是真正的 Authority 问题。
所以我不认为用户会从昨天还是 AI 辅助、所有事情自己决定,一步跳到今天直接全部交给 AI。
这个步子太大了。
从长期看,我当然可以逐渐把更多事情交给 Agent。
但我不会因为它今天已经有能力执行,就自动认为它做出的决定一定是我的最优解。
尤其是在它的判断逻辑、推荐逻辑和边界仍然不透明的时候。
Decision Authority 的迁移一定是渐进式的。
六、Action Button 很像 Agent 时代的 Home 键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 Action Button 这种设计非常有意思。
今天它是合理的。
Agent 发现一个事情。
形成一个 Action。
用户确认。
Agent 再执行。
它实际上在人和 AI 之间建立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边界:
这里还需要你决定。
这里需要你确认。
这里 AI 不能继续自动往下走。
所以现阶段做这个按钮,体验可能是更好的。
但我不认为它会是最终形态。
它让我想到 iPhone 刚刚出现时那个圆形的 Home 键。
那个阶段,Home 键非常重要。
用户需要一个明确、确定、随时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从长期来看,乔布斯真正想做的,其实一直是把这个按钮去掉。
Agent 的 Action Button 可能也是一样。
今天我们需要一个按钮来告诉用户:
这里是人的权力。
这里需要确认。
这里是人与 Agent 的边界。
但未来如果系统真的能够理解上下文、用户偏好、风险、利益和授权范围,那么理想状态并不是到处让用户点确认。
而是系统本身知道:
什么事情可以继续。
什么事情绝对不能自己做。
什么时候必须重新把决定权交还给人。
所以 Action Button 很重要。
但它更像一个过渡性的产品设计。
七、我不认为“超级数字分身”会是最终答案
Hark 的意义很大。
它第一次让我们比较具体地看到,当 Personal Agent、AI Memory、云端电脑、Decision Authority 和 Execution 被放在一起之后,下一代 Agent 大概会是什么样。
但它同时也暴露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如果一个产品同时:
知道你的全部历史,
保存你的 Memory,
理解你的偏好,
替你判断,
替你选择,
替你执行,
甚至最终替你交易,
那么它拥有的已经不只是数据。
而是一整套非常完整的用户代理权。
这时候问题就不再只是隐私。
而是利益、立场、透明度、可替换性、制衡和治理。
这也是为什么我不相信未来会长期由一个单一产品,像一个超级数字分身一样,深度介入用户所有数字生活。
现阶段有人需要先把它们连起来。
但成熟以后,这些能力反而很可能会被重新拆开。
八、最终形态可能是:非常懂你,但不直接拥有你
这是我现在越来越明确的判断。
未来真正成熟的用户侧 Agent,不一定是那个拥有最多用户数据的产品。
它反而可能是那个最理解用户,但不需要直接拥有用户全部信息的产品。
它站在用户这一侧。
理解你的目标。
理解你的偏好。
理解你此刻真正想完成什么。
然后调用外部的 Memory、模型、计算、执行环境和商业服务。
这可能才是真正成熟的端云协同。
端负责用户侧的理解。
云负责计算和资源。
Memory 负责记忆。
Execution 负责执行。
第三方机制负责监督。
Decision Authority 则决定:在什么条件下,哪一部分判断权和选择权可以被交给 Agent。
这些层可以协同。
但没有必要由一个主体全部拥有。
所以今天 Hark 把这些东西整合起来,是非常有价值的。
因为总要有人先把未来的产品形态做出来。
但我认为,一旦生态真正成熟,今天集中在一个产品里的很多能力,最终都会重新被拆开。
九、未来真正竞争的,不是谁能做更多,而是谁能定义 Authority Architecture
过去 AI 产品主要竞争模型能力。
后来竞争工具调用。
再后来是 Computer Use。
现在开始进入 Execution。
但真正进入 Agent 时代之后,我认为最重要的竞争会逐渐变成 Authority Architecture。
尤其是两个最核心的问题:
谁拥有判断权?
谁拥有选择权?
因为判断和选择一旦完成,后面的承诺与执行很多时候只是技术问题。
真正决定结果的,是前面这两步。
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把 Decision Authority 放在 Agentic Commerce 的核心位置。
未来 Buyer Agent 为什么选择某一个商品?
为什么推荐某一个品牌?
为什么接受某一个价格?
为什么相信某一个信息源?
为什么把另外一个方案排除?
表面上看,这是 Agent 的“智能”。
但往深处看,它们其实都是 Authority。
而 Authority 背后,一定存在规则、利益、立场和治理。
所以现在再看 Hark,我真正感兴趣的已经不是:
“这个 Agent 能替我做多少事情?”
而是:
“当它开始替我判断和选择的时候,这个权力到底属于谁?”
我认为,这才是 Hark 真正打开的问题。
Hark 很可能不是终局。
但它已经把下一阶段真正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AI 的竞争正在从 Capability 进入 Authority。
而 Authority 之后,紧接着就是 Governance。